论古代汉语中联合式复音词多于其他复音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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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古代汉语中联合式复音词多于其他复音词的原因

在古代汉语中,复音词从语法构词中的语序构词角度可以分为联合式、偏正式、补充式、表述式、支配式五种基本类型,其中复音词中的联合式复音词的数量和构词速度远远超过其他几种形式,这一现象是客观存在的。本文从语言内部的语音、训诂、语法、修辞几个方面探寻形成这一现象的原因。
关键词古代汉语复音词联合式形成原因

我们在研究古代汉语的复音词的构词类型中会发现这么一个现象不论是先秦时期,还是中古时期,随着单音词双音化这种趋势,复音词中的联合式复音词的数量和构词速度远远高于支配式、表述式、补充式等其他形式的复音词。我从语言内部的语音、训诂、语法、修辞几个方面,对这一现象的形成原因加以分析。
古代汉语词汇的一大特点就是单音节词占优势,但是随着社会的进步,以及语言自身的发展需,单音词复音化的趋势难以阻挡。在形成的众多复音词中,按不同的标准可以把复音词分为不同类型。我们从语法构词中的语序构词角度,把古代汉语中的复音词分为联合式、偏正式、补充式、表述式、支配式五种基本类型。现在有很多学者对古代汉语不同阶段的复音词的研究发现,联合式复音词多于其他类型的复音词这一现象是存在的,如下表的数据所示①

从上面的图表我们可以看出,不论是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的代表作品中,还是在出土文献的《敦煌变文集》中,联合式和偏正式复音词远远多于其他类型复音词。在联合式和偏正式复音词中,联合式随着社会的发展也处于领先地位。
任何事物的产生都有其特定的原因,那么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究竟有哪些?我认为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分析。
一、语音
一般而言,学术界把并列式复音词分为三大类同义并列式复音词、类义并列式复音词、反义类并列式复音词,这三类并列式复音词在形成之前,有一个最大的先决条件,就是现实中存在大量的同义、类义、反义单音词,可以这么说“同义、类义、反义单音词的高频出现,是并列双音词大量产生的前提和基础。”②而在这一点上,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同义、类义、反义的单音词往往存在着语音上的关系,即我们在造复音词的时候,最先选用一些语音相近、意义相通的单音词作为并列复音词的构词语素,而其他类型的复音词是很难具备这样的条件的。对于同义和类义来说,在古代有些音近义通的单音词,它们往往就是第一批形成并列复音词的语素。如《尔雅·释姿容》的声训的例子“负,背也,置项背也。”负和背在上古是有语音关系的,而它们很快也就形成了一个并列复音词“背负”,如《庄子·逍遥游》“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而对于反义的并列复音词,它们在语音上也存在这对立关系。饶尚宽先生在对《尚书》、《周易》、《诗经》、《老子》、《论语》、《孟子》、《荀子》、《韩非子》等八部先秦典籍的单音节反义词的调查中发现③

由此数据我们可以看出,在先秦时期,反义词中声韵相关的多达四分之三。何九盈、和蒋绍愚先生提出“义反音亦反”的概念,并认为“大概我们的祖先在进行造词活动时,充分发挥了汉语语音的特点,对意义相反的词,力图从语音上划出一条明显的界限来……”从两位先生的话中,我们能够知道,古汉语中单音节反义词的确存在着语音上的对应关系,这样也为大量形成反义并列复音词提供了物质条件。
二、训诂
古代汉语以单音节词为主,人们在理解训释这些词时,往往采用同义相训的方法。如《尔雅》就是一部同义相训的类义词典。传统训诂学中有“互训”、“同训”、“递训”之类的术语,它们主就是解释同义关系,如互训——《说文》“饥,饿也。”“饿,饥也。”同训——《说文》“禄,福也。”“祥,福也。”“祉,福也。”递训——《庄子·齐物论》“庸也者,用也。”“用也者,通也。”“通也者,得也。”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所以同义相训也为同义、类义并列式复音词的形成提供了很好的途径。正如所举的例子中,形成了“饥饿、更改、反复、福禄、福祉、通用”等并列复音词。在这里指出的是,在古汉语并列式复音词中,同义、类义型比反义型的并列复音词多出很多。据张博生先生统计的先秦时期的三种并列式复音词的比重如下表

从上表数据可以看出,同义并列在上古汉语双音节组合中具有明显的强势地位。所以训释方法是并列式复音词多于其他类型的一个重因素。
三、语法
对于古汉这五种基本类型的划分,主是依据语法手段中的词序标准。在这五种基本类型中,并列式复音词之所以比重大,其中一个重原因就是并列成分之间的词性和用法往往是一致的。“词性和用法都具有一致性的单音词,一般都出现在相同的句法位置上,连用在一起时,容易被看成一个整体来理解,加上韵律的制约和双音音步的‘梏化作用’,不论并连在一起的成分之间的意义是相同、相近还是相关、相反或相对,出现在同一句法位置上的两个成分,容易由一个‘韵律词’变成‘词汇词’”④。所以,相对于两个词性相同、意义相近或相反的但一次很容易相互连接形成复音词,其他几种类型的复音词,想以词的身份进入句法结构中,不是那么容易。所以从语法来看,并列复音词比其他几类更容易成词。
四、修辞
古人出言著文,历来十分讲究言语文辞的修辞。古代的修辞手法有很多,其中复音词的形成往往跟使用一些修辞手法有关。古汉语修辞手法中的连文就与联合式复音词的大量产生有密切的关系。所谓连文,就是将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同义词临时组合在一起并列连用,表达同样的意义。连文的作用往往相当于一个词,不可分开解释。《礼记·礼运·大同》“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战国策·赵策》“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运用连文的都是同义类义的单音词。这些单音词通过连文这种修辞手段的经常使用,也会随之稳定下来形成并列复音词,如例句中的“城郭、沟池、爱怜”。除了连文以外,对文也对联合式复音词的产生起着一定作用。如《论语·述而》“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战国策·秦策》“迷于言,惑于语。”《战国策·齐策》“故有问,舍本而问末者耶?”《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中所形成的“启发、迷惑、本末、善恶”等并列复音词。此外还有一些修辞手法,像“互文、变文”等,都对并列复音词的产生有很大的推动作用。而对于并列复音词以外的其他几类复音词,就没有像产生并列复音词这样的多种修辞手法。
以上从语音、训诂、语法、修辞四个语言内部的因素,对古代汉语中联合式复音词多于其他几类复音词的原因进行了分析,通过分析可以看出,联合式复音词在汉语语法构词中占有重地位,这一点对现汉分析整理复音词也有着重的意义。

注释
①此表参照程湘清的《汉语史专书复音词研究》一书。
②丁喜霞.中古常用并列双音词的成词和演变研究.P130.
③此表参照饶尚宽的《训诂学通论》P189.
④丁喜霞.中古常用并列双音词的成词和演变研究.P347.

参考文献
[1]饶尚宽.训诂学通论[M].乌鲁木齐新疆人民出版社,2001.06189.
[2]程湘清.汉语史专书复音词研究[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3.04.
[3]丁喜霞.中古常用并列双音词的成词和演变研究[M].北京语文出版社,2006.08130,347.
[4]伍宗文.先秦汉语复音词研究[M].成都巴蜀书社,2001.07.
[5]王云路.中古汉语词汇史(上)[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95,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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